直到送走了林玉琴,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才彷如潮水般袭来。
陈默躺在床榻上,回想这两个多月的经历,入魔窟、闯试炼,数次生死一线,还要兼顾着林玉琴的情绪,一路走来,实属不易。
筑基初期已经两年多的时间了,陈默很渴望在困魔岛上能够有所突破。
他很清楚,如今大陆的局势风起云涌,筑基初期的修为和炮灰没什么区别,砸进去连个像样点的水花都看不见,只有一步一步变得更强,才有说话的权力和底气。
岛上十三位老师,给了众人无限的成长性,陈默很期待接下来的课程,以至于他在激动中抵消了大部分的睡意。
带着许多嘈杂的思绪,陈默逐渐进入了梦乡。
幻境中,这里是一座尸横遍野的山谷,漫天回荡着不知是谁撕心裂肺的哭泣声,暴雨掺杂着浓重的血迹,将天地染成了一方暗红的世界。
......
次日清晨,众人在临时住所的广场前集合,没有人缺席,没有人迟到,足矣证明修士们的重视程度。
“困魔岛,大致上可分为十处区域,现在我带你们去的,就是海岛中心的城堡。”
带队的还是鲁蛮石,一群修士鸦雀无声的跟在他的身后,每个人都在仔细聆听着他透露出来的宝贵信息。
“城堡是你们学习的地方,之前要传授你们课程的老师们,有的人就会在这里讲课,每隔三个月,科目会有相应的考核,不及格者,劣评。”
“城堡的后山,是灵草灵药园、兽室、炼丹房、炼器阁等一系列的建筑,注意,这几个地方不是免费开放的,需要功勋来兑换。”
没等到有好奇的修士询问,鲁蛮石便解释起了功勋的事情:
“功勋,目前能获得的途径,就是你们在岛上的考核成绩,后期可能会放出大量功勋,但这是说不准的事情,我们倒希望永远不会有。”
“功勋可以兑换困魔岛的各种宝物,一句话,只要你有足够的功勋,就是兑换到突破至结丹期的丹药,都是小事一桩。”
“功勋同样是选出天云九子的参照之一,功勋殿在城堡的东南方向,目前大陆还没有发生战事,因此没有什么任务,你们不用过去看了。”
“除此之外,我有必要提醒你们,岛上禁止高空飞行、私自斗殴,这两条规矩是铁律,如果实在想打,去岛上的比武场,请老师做监督,可以斗法,除此之外,任何人不允许动手,懂了吗?”
“懂了!”
一群修士虽异口同声的应承着,可有的人,目光却瞟了几眼队伍中一名神情冷漠的女修。
“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!”林玉琴悄声的说道。
“嘘,隔墙有耳。”陈默阻止了她继续说下去。
正当此时,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到了城堡正门,一幢幢高耸削瘦且带尖顶的建筑,顿时吸引住了所有人的视线。
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困魔岛的隐秘,这里的建筑技艺神秘,工艺精巧繁复,和传统的楼阁建筑风格迥然不同,让不少人惊讶的都张大了嘴巴。
景观花园,微型喷泉,还有随处可见的躺椅,众人小心翼翼的跟着鲁蛮石,走在铺满灰色晶块的地面上,一尘不染的地砖,无一不在刷新着众人的认知。
他们当中甚至有人升起了自惭形秽的感觉,再回头看自己宗门的住所,竟发觉和茅草屋没什么分别。
也许是太过震撼,没有人敢大声喧哗,众人如同刚过门的小媳妇一般,蹑手蹑脚的走了一会儿,在转弯口,跟着鲁蛮石进了一座通体银白色的建筑之中。
建筑内,依旧别有洞天,大量的浮雕雕刻在墙壁的两侧,最上方足有四丈多高的圆形穹顶,显得空间视野极佳,红木的坐椅分列两排,加起来有五十多组,最上方是一个高台,李珍此刻站在前方,看样子已经等候众人多时了。
“大姐,人都到齐了。”鲁蛮石打了声招呼,命令众人找位置做定,好在没有强制以分组落座,不然就轮到陈默等人不自在了。
“岛上的第一课,由我来主讲。”
随着鲁蛮石关上了门,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,李珍在高台上开口说道,她声音虽然不大,但回声嘹亮,足够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。
“四十八号,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
谁也没想到,李珍在刚开课就向众人提问,四十八号恰好在第一排的第一位,显然这是按照顺序来的。
李珍见他神色犹豫的起身,便笑着说道:“不用紧张,说实话就可以。”
四十八号想了几秒,说道:“前辈,结丹算不算?”
“当然,下一位,你呢?”
李珍的目光锁定到了四十八号身边的女修,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轮到她,脸色微红的答道:“老师,我想的也是结丹。”
“你呢?”
李珍又询问起下一个人,依旧得到了想踏入结丹境界的答案。
不过,这却给后面的修士留足了思考的时间,在提问到第十个人的时候,他的答案,就变成了想成为元婴期的修士。
“我想成为元婴期修士。”
“老师,我的梦想是结婴。”
几十个人都给出了标准答案,很快轮到了柳青,陈默在古塔宗的师兄,只见他起身,却说出了与其他人不同的答案。
“我的梦想......是化神!”
此言一出,梦千秋、夜澜天、还有几道凌厉的目光,纷纷向他投射而来,就连李珍脸上的笑意,也比之前更加的浓郁了。
“你知道的倒是不少,祝你成功,下一位。”
另一人原本想说元婴,可他见化神明显比元婴还要高出一档的模样,他想跟风说化神,但又不知道化神是什么境界,一时间语塞了。
李珍道:“没有规定修为,你说其他方面的也可以,比如开宗立派,或者有什么想做的事情。”
“我想做宗门的太上长老。”六十七号脱口而出。
“嗯。”李珍点了点头,继续吧。
有了她的启发,答案开始变得多种多样起来,最主要的是众人不知道李珍此举为何意,表忠心的修士逐渐多了起来,还有人说自己的梦想是驱逐魔修,剿灭魔修之类的话。
“我要做天下第一!”
梦千秋不卑不亢的答道,迫于她的威势,这句话并没有在人群中掀起什么风浪,又过了一阵,轮到夜澜天,他说自己要获得一定量的功勋,在战争中活下来再说。
这给了其他人一个新的思路,众人的梦想又从不切实际的幻想转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。
陈默是一个谨慎的人,即便他有梦想,也不会堂而皇之告诉其他人,他随便敷衍了一个想要结丹,就心安理得的坐下了。
“我要得到我想要的。”林玉琴紧随其后,很快,所有人都说出了自己的梦想,场面又恢复了平静,他们都在等李珍点评,究竟谁的梦想更高一筹。
“大家的回答,我都听见了,大部分人来到岛上的目的还是很简单,就是提升修为,对吗?”
“是!”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道热烈的音浪。
“人为万物之灵,从出生时就注定了灵根,通过灵根和天地间的灵气共鸣,修炼到炼气十五层,所有积蓄的能量结成道基,以筑基丹辅助洗髓,就是你们现在的筑基境界。”
“筑基和炼气期的最大区别,就在于身躯之外的凝光盾,这是灵气和灵液成型的不同表现,修真者之间不能跨级别战斗的原因就在于此。”
“结丹期,又叫金丹期,是修真者通过修炼道基凝固成型,灵液汇集破障成丹的过程,结丹期修士特有的叫做‘势‘,通俗而言。就是丹威。”
李珍话音一落,大厅内的灵气好像瞬间被抽空了一般,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凄婉、哀怨的情绪。
在这种状况之下,陈默惊愕的发现,他调动灵气的速度极其缓慢,仅剩平时的五成。
“这就是丹威。”
李珍收回‘势‘的下一秒,众人犹如暴晒了一刻钟才回到水里的鱼,全都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,有的人心有余悸,仿佛还没从危机中缓过来。
“每个人的势都不同,它和修真者的性格有关,纯净之人,凝聚出的就是纯净之势,善于杀戮的人。养成的就是杀戮之势,如果运用到战斗之中,那么杀气,就会影响对手的心魄和胆识。”
陈默听着李珍的字字珠玑,不由得在心中感叹,难怪说跨境界战斗难如登天,正如凝光盾对炼气期的影响,筑基打结丹,更是一种奢望。
炼气期的修士连盾都攻不破,何谈取胜,而筑基期对上结丹期,在势的压迫下,一身实力先去了七分,这仗还怎么打呢?
“丹成结婴,就是你们说的元婴期修士,元婴不灭,道法永存,同理,元婴修士的瞬移之术,是所有低阶修士的噩梦。”
“瞬移......”
陈默试想了一下,当攻势还没完全展开,元婴修士已经瞬移到他身边,一剑把他结果了,再有本事又有什么用?
这些在宗门里,永远没有修士会告知的知识,被李珍轻易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,众人只觉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。
这不光是对于高阶修士的敬畏之心,在知道了境界差距后,同样为他们指出了一条修行的路。
“元婴之上,返璞归真,称为化神。”
哪怕是念出这两个字,众人都能体会到和其他境界的不同之处。
化神!化神!这个世界真的有化神期修士吗?!
“结丹期被叫做上人,元婴期尊称真人,而化神期,你们则要恭敬的称呼为......真君。”
“这个境界是真实存在的,虽然我们现在没有见过,但在史料记载之中,三千多年前的穆亦行前辈,就曾经达到过化神之境。”
陈默心中一动,只要是看过《天云录》的修士,都会知道穆亦行的事情,而最有趣的,莫过于在他失踪之后,还有三把绝世神兵遗落在世间。
赤霄剑,在遗忘之地的慕恒手中见过,不过那把剑的使用限制颇多,所以没什么人争抢,即便是有,也仅限于小辈之间的流通。
而斩罡剑,在三千年前,落花宗被盗以后就再也没有现世,至于天云大陆的第一神剑,空梦,更多的人认为它随着穆亦行一起失踪了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拍,震醒了还在畅想中的修士们,李珍环顾四周,她抛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:
“现在大家可以想一想,在化神之上,还有没有更高的修行境界呢?”
一群连结丹都没到的修士,光是想象化神期的修士,就足够他们心惊胆战的了,化神之上,又岂是他们敢妄议的?
陈默偷偷瞥了一眼梦千秋的反应,就连桀骜不驯的她,也首次低头凝思,似乎在考虑着什么。
看来困魔岛的这些知识,对她来讲也是头一次。
“化神之上,是不可言说。很遗憾,以我们目前的修为,还不知道修行的终点在哪里。”
“老师!”夜澜天举手示意,就像私塾里的学生。
“三十三号,你说。”
“老师,既然不知道终点,你又是如何得知化神之上,还有不可言说境界的?”
夜澜天问出了众人的心声,他们纷纷翘首以盼,等待着李珍的回应。
“你问的很好。这涉及到了修行的基础。”
“炼精化气,炼气化神,无论正邪,这是几千年来标准的修行过程,既然是修真者的第一步,那么必然会存在修行的第二步,也就是墨渊真人提出来的不可言说境界。”
“在不可言说之后,会不会有第三步,第四步?这是我们穷尽一生都不能证明的事情。”
“所以,当你们相信了不可言说的境界以后,你们会发现一个奇异的事情,修行漫无止境,什么是修行的终点?没有人谁能用语言形容出来。”
“当恐惧到一定程度,修士的思想会转变成两种思考的方式,第一种,即我们的心,相信它真实存在,不怀疑它的存在,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和奉献一切。”
“而第二种,我们以物质为基础,更愿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,用世俗界的一句话,叫做‘眼见为实‘。”
“第二种思想,尊重修真界的变化,循规蹈矩,以更严谨的方法来推断修行的终点,但在这种思想之下,阻拦修士认知的最大矛盾点,则是享乐主义。”
“我可以告诉大家的是,天云大陆所有的门派,都在向着享乐主义进化,这条路是墨渊真人早就预言过的,一条必死的道路。”
“故步自封,如果有一天被外部的力量介入,所有的修真者都将和奴隶一样,永无翻身之地!”
自不可言说以后,大部分人的思想已经掉队了,完全不知道李珍在讲什么,除了少数几个人能跟得上她的思绪以外,更多的人还是回到了化神的境界上,开始冥思苦想。
可能是天生敏感的原因,陈默居然听得懂李珍话里的意思,并且一直在跟着她的话语走,正说到关键之处,李珍居然停下了,陈默竟忍不住发问道:
“老师!怎么才算是正确的路?岛上......”
话没说完,陈默只觉得眼前一花,下一刻,他的身躯就倒卷拍在了最末端的墙上,随即而来的,才是胸口剧烈的疼痛。
刚要站起身,李珍又是一记隔空拍掌,陈默闷哼一声,用了十几秒的时候,才堪堪稳住身形。
“没叫你说话的时候,请你闭嘴,基本的礼貌要有,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