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平一挥袖,“司空退”便感觉一股大力涌来,将他推入了那扇漆黑的门户之中。
“司空退”只觉得视野一片昏暗,仿佛坠入一片黑暗之中,时间与空间,在这一刻扭曲交错,旋即连同周围的黑暗也在扭曲,他只能苦捱,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精神也沉寂了下去,意识也被凝固、冻结。
嗡……
一个奇异的声音传来,震动耳膜。
刹时间,沉寂的思绪又如冰河乍裂,渐渐解冻。
……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他吐出一言,肢体也有了反应,只是头昏脑胀,思绪也有些混乱。
比起五感,修士更依赖自己的神魂念力,“司空退”被炼成肉傀儡,自身魂魄确实被摄走,却被贺平打入自己的修为,以及一缕精魄。
故而,“司空退”也能够施展神魂法力,而且,他这具肉傀儡,得了贺平这个入道高手的助力,将七张《百魅图》融入体内,修为不减反增,更是将“冥蛇王咒”的七十二条无相冥蛇重新凝聚,化成七十二道无形无色的烟气,在自己身边盘绕。
“司空退”感觉四处没有着落,仿佛浮在空中,只是被一股强横的神魂力量护住,才没有落下,他撤走这股力量,顿时就感到一股吸力,便朝着地面坠去。
还没落在地面,耳边就听到各种嘈杂声音,呛啷、呛啷响声不绝,铿锵声响不绝于耳,嘈杂声愈觉响亮,偏偏周围的环境还是黑暗一片。
他脚踩着大地,又往前飞了一段路,发现自己身处在半山的高处。
向下望去,同样是一片昏沉,仿佛这个世界没有太阳,长时间笼罩在黑暗之中。
“司空退”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,好在这时双眼渐渐适应了这昏暗的环境。
他极目眺望,发现下方是一片茫茫旷野,那里成千上万的星火闪耀,不绝如缕,四野更是硝烟升起,且不断传来金铁交鸣声与火光。
“这是……在打仗?是战场?”
“司空退”心中的疑惑可想而知,他操控着七十二条无相冥蛇,直接腾身而起,好似驭风而行。
他在空中飞了一阵,从山上落了下来,行了未久,昏暗的天色依旧未变,倒是周围布满了枯黄的野草,还有冷飕飕的风在耳边穿梭而过。
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?这‘高唐梦阁’难不成是一处秘境,画仙道的高手,难不成真有这种法力修为,开辟这样一处秘境空间?”
“司空退”不禁疑惑起来。
突然,前面的土坡上,有人大叫一声,陡然间,破空之音骤响,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射来。
“司空退”抬了下头,七十二条无相冥蛇盘旋而起,夭矫灵动,只是盘旋不定,就将那些射来的箭雨震成粉沫。
按照常理来说,土坡那边的人,看到这一幕,也知道对手是修道之人,这时候知道不能力敌,自然要退去。
谁知除了土坡,四面八方都传来呼喝声,看来藏在附近的敌人数量不少,还有更多的箭矢当空射来,箭羽破空的“飕飕”声更是在他耳边响个没完。
“当真没完没了!”
“司空退”心头一怒,三十二条无相冥蛇争前恐后,由无形化为有形,当即破空飞腾而去,一阵盘旋游走,就朝着那些围攻他的人飞去。
这些人都是穿着甲衣,手持明晃晃利器的兵士,除了射箭的弓士外,纷纷从土坡的方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飞奔过来。
与此同时,无相冥蛇一落在人群中,顿时兴头勃发,头尾乱飞,张牙撕咬起来。
只是片刻功夫,就有数人被杀,偏偏这些人也不畏生死,拔出刀剑来,与无相冥蛇战成一团。
“司空退”见状,冷笑一声,念了一个爆字。瞬间,三十二条无相冥蛇同时暴缩,然后轰然炸裂开来,骇然的气爆声中,周围的军士都被炸死了大半。
也就在这时,“司空退”发现了相当奇怪的一幕,那些死去的黑甲军士,尸体迅速化成一团墨渍,被大地吸了进去,一转眼,就失去了痕迹。
“这些人,还有箭矢。”
他的右手抓住了一枝射来的箭矢,伸手紧握,那白羽箭矢立刻碎裂,在掌心里化成一滩墨迹。
“都是墨迹,难不成,这个世界是画仙道的修行高手,以画笔画出来的,这片旷野、草地、山川、还有这些甲士,并不是实物,而是以水墨化成的实体吗?”
“司空退”对此非常的疑惑,他再看了一眼那些在地面上的众多甲士,发些这些甲士们身上都散发出一股阴森森的气息,那并不是活人的气息。
“是阴魂,还是什么东西?”
他伸手隔空一抓,就一个黑甲士兵被神魂念力抓摄过来,兀自挣扎个不停。
咯嚓一声,全身披着甲衣的士兵戴着的头盔被捏碎,露出一张腐烂不堪的面孔。
“这算是什么东西?是画中的人,还算是画中的鬼?”
“司空退”也感到疑惑,他掌心微微用力,黑甲士兵就被一股大力挤爆,残躯四肢也渐渐化成墨液,四面飞溅。
忽然间,他心头一动,又抓了几个黑甲士兵,发现这些士兵的形象都是半人半鬼,面容狰狞,还有几个青面獠牙,比起活人,更接近于鬼物。
“鬼物……难道这附近争斗的几支军队,都不算是人,是‘鬼’在乱斗?”
他知道周围的旷野已经化成战场,有好几股军队在争斗,心中疑虑之际,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,突然,司空退心头灵光一现,猛然想到一件事情。
那就是《六道转轮图》,金曜孔雀曾经说过,画仙道过去,曾经替佛门石禅寺的小石佛画过一卷《六道转轮图》,神风国的尊星教那边的人,一直在寻找这卷《六道转轮图》。
“尊星教是佛门一脉中传承了《尊圣宿曜母陀罗尼咒》这门正法的大教派,会让尊星教这等大派都盯上的《六道转轮图》,应当不是凡物……莫非,我现在就在《六道转轮图》中的六道地狱图中?”
画仙道的高手若是能够将画中虚实,化为一片天地,那再现地狱,饿鬼,畜生,阿修罗,人间,天界这六道也并非是什么不可能的事。
“地狱苦茫茫,冥冥无日光。人间百千劫,未抵半宵长。”
他喃喃自语,心中正在疑虑之际,便听到远方传来“咚咚”的擂鼓声,由慢至快,再由轻至重,仿佛大地也为之颤抖,随后一阵“呜呜”的号角声,如潮的喊杀声就在一瞬间迸发出来。
“杀啊――!”
山崩海啸的嘶吼声、喊杀声、咆哮声,从南至北,再从北至南,马蹄嘶踏与金铁交鸣之声仿佛要吞没一切。
“司空退”也是心中一惊,他极目远眺,就看到远方的战场上有一支惊人的大军,乌压压的扫荡过来,与其相触的军势如同粉沫,顷刻间,便如风卷残云般扫过这片战场。
“司空退”见到这一景象,也暗自咂舌,他心念微微一动,方才炸散的三十二条无形冥蛇又重新凝聚起来,冥蛇王咒的根本在他身上的那七十二条冥蛇纹身,只要本体不坏,外面的冥蛇无论折损多少次,都能够重新凝聚。
他身形一动,转眼就飞出十余里,双眼向下方一看,便发现这片战场上是千千万万、怪形怪状的恶鬼在拼死激斗,你一拳,我一刀,前后档案库右,密密麻麻的展开困兽大战。
这些恶鬼多半披着一件甲衣,有的头生双角,有的青面獠牙,有也的通体青肤。
它们结成不同的军阵,互相攻打,你杀我、我杀你,一个杀一个,不停的杀来杀去。
一个恶鬼挥出斧头,斩断了另一个恶鬼的左手,断手的鬼又咬掉了对方的鼻子,杀得是无比凶残。
饶是“司空退”也见过不少大阵仗,看到这景象也是哑然无语。
这几支军队厮杀个不停,这种人逼人,背贴背的盘肠大战极为血腥。
恶鬼们眼中也没有别人,满眼都是杀和恨,杀啊杀,砍啊砍啊,直到对战的一方头颅被斩脱掉下,化成一滩墨渍,这才战斗才会告终。
同一时间,“司空退”也察觉到了,那些墨渍最浓郁、尸横遍野的大地,隔了一段时间,就会钻出几只新生的恶鬼,这些新生的鬼会捡起地上的刀剑,主动加入这场战斗之中。
痛苦、嘶叫、疯嚎,充斥四周,若说这是地狱,倒也能够说的过去,只是,这与“司空退”所知的地狱又有所不同。
“司空退”仔细的看,他还发现一点,那就是每个恶鬼只要杀死一个同伴,身上就阴森气息就会越重,愈是杀力强大,力量也就越是强横。
“杀死其他的恶鬼,也会变强吗?”
他正在思索之际,耳畔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司空退,七十岁足,昔日是一个采药客,失足落崖,被五傩教的一位长老救中,后来盗经书叛教而了,修炼邪术四处为祸,作孽深重,杀人无算……”
“牛头?”
“司空退”回身一看,身后出现的念念有词的,竟然是民俗传说中的牛头,旁边还站着个马面,十足似人的模样,只是头部有别,样子古怪,又有一些滑稽。
那牛头穿着一身甲衣,手中持着一本厚厚的册子,读了一阵,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即入地狱,便要受罚,司空退,你可知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