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罪与罚
山木溪村距镇子大概5公里,距县城40公里。
虽然都不算远,但山路难行,基本算是与世隔绝,村里的老人一年都不会下山一次。
村内的环境也相对原始落后,前年,也就是2006年,这里被列为全国第一批村级组织活动场所建设点。
之后,上级财政拨款41500元,为山木溪村修了一栋面积为190平方米的村级组织活动中心。
所谓的活动中心,其实也就是简单的砖木结构的平房。
红瓦屋顶,室外墙面用白色瓷砖装饰,安装了铝合金窗和不锈钢防盗网,看着比较宽敞明亮,关键是实用。
活动中心有三间屋子,一间会议室,一间办公室,办公室里挤着全部村支两委。
最后一间是活动室,只摆着一个破旧的乒乓球桌和两个拍子。
因为这间活动室很大,而且免费提供给村民玩耍,更多时候被老头老太太用来打麻将。
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工程,从2006年8月开始动工,立时一年零三个月,直到07年11月才完工。
除了一些人的不作为,也由此可见,这村子的山路是多么崎岖。
要想富、先修路――这是国人喊了多年的口号。
活动中心建成后的第一次村民代表大会上,全票通过集资修路提案。
十二月初,全村278户人家,在人均收入才1500元每年的情况下,每家捐资500至1000元不等,总共筹集22.3万元巨款,准备修建一条连通山下主路、长为2.5公里的简单柏油路。
下午四点半,去村委开会的时候,楚父把老伴儿和楚巡都带去了。
目的是给女儿和方圆创造独处机会。
对此,楚巡表示很无语,方圆表示这老头儿老太真懂事。
会议室只能前胸贴后背容下各家的代表,楚母就跟楚巡在活动室呆着自己玩。
楚巡拿了个球拍一下下往墙上无聊地自娱自乐,楚母则坐在板凳上仰头看着挂在墙角的21寸黑白电视。
电视里重播着昨晚的新一期《焦点访谈》,采访的主题是【高校创业时代的春分节气来临――夏初】。
打开电视时,采访已经进入中段。
主持人敬易丹穿着职业装,和上身衬衫、下身牛仔裤,简约朴素、雪肤花貌的夏初相对坐在两个单人小沙发上。
敬易丹:如你之前所说,我个人觉得“飞优舍”将会彻底改变高校毕业生的就业低迷现状,这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业,我想代表全国观众问你一下,是怎样的契机让你萌生了做这个项目的想法?
夏初撩撩头发,淡淡说:起初我只是想在学校做个属于自己的公司,创业的项目计划书起草了很久都没有彻底完善,最后还是一个同学给了我灵感,关注就业是我想的,但具体的实施逻辑是他想的,我很感谢他。
敬易丹:你说的那个同学就是你的合伙人,现在的FLY集团董事长方圆么?
夏初点点头:是他。
敬易丹露出微笑,看向镜头:为大家介绍下,方圆不仅拥有产业链涉及业务广泛、颠覆诸多传统商业逻辑的飞来集团公司,同时,他也是最近在高校市场风头正盛的“飞优舍”的联合创始人。
主持人转向夏初:方圆拒绝了我们栏目组的邀请,对于所有人来说,他太神秘了。
据我所知,他不只是你的合伙人,同样也是你的学弟,在这里,你能不能为大家介绍一下他,或者说,在你心里,怎么评价被称为“人间理想型”的方圆呢?
夏初左手偷偷挠挠右手:年轻,很帅气,很聪明。
敬易丹以为她还要说下去,特意等了几秒,结果夏初只是耸耸肩:就这样。
敬易丹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主持人,受过专业的训练,心里再怎么无语,面上也只是礼貌的微笑。
敬易丹:女孩子的心理年纪通常要大于同龄男生,你觉得方圆弱冠之年到达这种位置,能够守住本心,不被拉下神坛么?
要知道,都说站的越高,摔得越惨。
夏初:不会。
敬易丹:你是说他不会守住这个位置?
夏初:他很成熟,不会作死。
敬易丹:……
继续微笑:好吧,我们继续来聊聊“飞优舍”项目的事情。
众所周知,这个项目一经上线,就被马来西亚的超级财团关注,获得了500万美金的天使投资,那么你现在也算有千万身家了,作为一个还在读大三的在校生,这种突然的一夜暴富,会让你的心态产生变化么?
夏初摇头,仍然淡淡回答:不会。
敬易丹:哦?为什么呢?我觉得就连我这个年纪,一夜间获得这种量级的财富,也未必不会心生狂喜。
夏初:那是我大伯投的钱,我本身也不缺钱,我爸说应该多要点来着…
敬易丹:……
敬易丹:广告之后,马上回来。
广告――今年过年不收礼啊不收礼…
楚母在竹凳上轻轻嘀咕:“好俊的姑娘哩。”
又转头看看儿子说:“你也要好好读书,以后学人家挣大钱,有学问总会挣大钱的。就像这个小妮儿,还有那个方…诶,你姐姐那个朋友是不也叫方圆哩?”
楚巡横着球拍,在胸前颠球,眼神也随着黄色的乒乓球一上一下。
听见母亲的话,他无所谓地回道:“就是同一个人。”
楚母斜眼瞪了一下儿子:“说啥子傻话哩,那男孩儿看着比你姐姐年纪大,而且是她领导,不可能还读书哩。”
楚巡撇撇嘴,不再说话。
他年纪小,也有些莽劲儿,但能分得清轻重。
他觉得方圆不公开身份肯定有原因,他不该替别人做决定。
只是……毕竟还是年纪小,守着这么大的秘密,就很难受,憋的难受。
楚巡忿忿一个回旋,想要耍帅把球打飞,结果一扭腰就打空了。
楚母训他:“小心点哩,傻崽。”
楚巡暗骂:‘该死的大款。’
――
“为富不仁虽然有很多,但大款可不是都该死的。
“哟,你拉倒吧,快下来,我来我来。”
楚楚家里,方圆正跟小妮子玩的开心,玩摘柿子。
春华秋实,柿子早就熟透了。
楚楚家院子外有一棵柿子树,院里也有一棵。
院里这棵要矮一些,今年结果特别多,而且很大,挂在树梢沉甸甸的。
下午起了风,吹下来好几个,掉在地上pia成了柿饼。
楚楚心疼,说早点打下来吃就好了。
方圆不会搞,楚楚就从院墙下拿起一根又细又长的竹竿,站在凳子上敲。
一边踮着脚尖抻着胳膊向上够,一边跟方圆唠嗑。
她说村子里集资上来修路的钱被村长交给一个省城的建筑公司了,但时间过去一个多月还没有动工。
好多乡亲都心生埋怨,嚷嚷着怕不是村长被人骗了。
方圆劝她说有可能赶上快过年,修路的工人不好找,过了春节再动工也是有可能的。
这种民生工程的款子,没几个老板敢偷偷眯下。
他的大手在楚楚抻开的细腰上摩挲,隔着黑色的保暖内衣,不止能感受到软软嫩嫩,还有丝丝暖意。
楚楚被他摸得发痒,腰痒,心也痒,脚下一滑,差点就摔下来。
方圆凌空一抱,把她放在地上,抢过竹竿,自己站上了凳子。
知道他心疼自己,楚楚一手捂嘴轻笑,一手扶着他。
方圆说:“别扶我,接柿子。”
楚楚把花棉袄的下摆摊平,在树下对准。
方圆一挥竹竿,黄皮绿蒂的两颗柿子稳稳当当掉在楚楚怀里。
“够了不?再高的这棍儿不够长了。”方圆问。
楚楚点头说:“够了的,我们俩吃就行,妈妈之前摘了一筐,已经晾柿饼了,他们都不是很喜欢吃这东西。”
丢掉竹竿、蹦下凳子,方圆拍拍手,捏捏她圆圆的小脸。
“你也少吃,柿子性凉。”
坐在门内的小马扎上,楚楚挨着方圆,冲着门外光亮细细打量又圆又胖又可爱的小柿子。
今天是四九寒冬的第一天,橙色的柿子皮上覆盖了一层白色的糖霜。
楚楚觉得,“万柿顺意”是个大吉大利的好兆头,接到一对并蒂双生的果子,更是喜期。
一旁,方圆大嘴一咬,半颗柿子就进了肚子,很甜,不涩。
他仍在脑中捋着上午的“杀手事件”,但很难。
宫阁给他的回复是:我没那个闲心,我觉得你能保护好自己,这点智慧你应该有。
最有可能的人给了否定的回答,方圆只能继续从一片混乱中去寻找那条清晰的逻辑线。
就像在一片狼藉的餐桌上,拼出一块完整的鱼骨头。
非常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