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方圆摸不透夏末的心态,没有继续纠结下去。
信被他收起来了,没有丢。他准备用它当做警示,提醒自己女人很可怕,乱搞女人更可怕。
正在他琢磨要不要叫刘大姐一起吃个晚饭时,荆如意过来跟他说刘大姐洗过澡后已经休息了。他便呆在房间里看电视,让荆如意去餐厅帮他随便叫了点吃的。
凤凰台播放着《鲁豫有约》,方圆知道这档节目在前几个月被湘南卫视买走了大陆的独家播放权,此后,主持人陈鲁豫在国内狠狠火了一把,连续多年蝉联主持人收入榜头名。
电视里重播着7月份的第一期,嘉宾是张曼玉,内容是她自述人生的两次转折。
方圆不追星,纯看颜值的话,他有几个钟意的女艺人,大多现在还没出道,但论敬佩专业性,现在电视里的张曼玉绝对算一个,还有个冷门歌手孙燕姿。
前者在04年折桂戛纳后,就逐渐淡出影坛,现在已经定居法国。
房间里香薰淡雅,窗外暴雨连城,就着张曼玉的小烟嗓,和主持人时不时来句“真的吗?”“哦?”,方圆一边看,一边往嘴里扒拉炒饭。
张曼玉说自己幼年时的梦想着做一名发型师,从没想过站在舞台前。那时她又瘦又干,像只丑小鸭,没有一丁点女人味,像个假小子。
然而就是一个不经意的机会,她被星探发现,拍了第一支广告,之后慢慢开始接触演艺圈,也是在作为演员的多年之后,她才开始对自己充满了自信。
她告戒年轻的现代女性们,要相信缘分与直觉,机会来了就不要放弃,坚持自我努力向前。
当被问到人生最大的转折点时,张曼玉总结出了两个人生阶段。一段是十七岁那年从英国回到香江,另一段则是几年前,她为了寻求新的环境、生活、自我而放弃了当时拥有的一切金钱与名利,毅然奔赴法国。
在那里,她学会了自己做一切事情,买菜、洗衣、做饭,更体会到了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无拘无束的生活,用她的话说,在法国让她重拾了自我,认清了自我。
方圆有一丢丢感触,再次想起正在燕京养伤的沈宁飞,此前他在心里已经为她规划了一条比较清晰的发展路线,除了筹备中的《三体》之外,还打算搞些文艺、轻喜剧等他印象里或得奖或大爆的剧本。
然后从一级、二级院线全覆盖砸进市场,无论是颜值还是气质,沈宁飞都具备,他有信心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最牛的作品彻底在娱乐圈打造出一个“沈宁飞”时代。
但眼瞧着电视里的华语影坛天花板,他觉得自己考虑得还是不够周全,时间过去,女人最吸引人的气质还是优雅和知性,虽然沈宁飞现在年纪还小,但在人设打造上,还是要铺垫这一点,杜绝绿茶、虚假等一切毒点。
想着,又觉得自己实在应该再回燕京去看看那丫头,毕竟自己身边莺莺燕燕,而沈宁飞除了一条狗,心心念念的就只有他了。
放下盘子,他给荆如意打了个电话,让她改签一下后天的机票,先不回滨海了,转站再走一遭燕京。
荆如意问他:“那夏小姐的机票改签么?”
他之前顺路给夏初也订了票,两人本来打算一起回学校。
“应该是不用的。”
挂了电话不多时,门被敲响,夏初抱着笔记本电脑施施然走进来,一身黑色长裙,外套格子衬衫。
方圆深知她素来都喜欢这样一身装扮,但也叫人看不腻,每个时代的男人都有钟情的审美,比如80后的高马尾和90后的鲶鱼须,而方圆,都喜欢。
夏初身上就有一种知性女人的气质,恬淡之余也不缺少惊艳,论颜值、家世和头脑,李木子和她是一类的,再算上性格,李木子比不过她。
范之瑶?那是谁?
嘴里嚼着大米饭,方圆把盘在沙发上的两条腿放下来,擦擦嘴角示意夏学姐请坐。
“肿么了?”他问。
“下午没什么事情,我做了一个简单的方案,你看下。”
说着把屏幕打开,将电脑旋转180度,冲着方圆。
方圆大惊,看了几眼,愕然道:“不是吧姐姐,你要评劳模?中午才聊完,这就出稿子了?”
没办法,这还是一个PPT横行的时代,夏初对这个很在行。
反思一下,他觉得自己遇到的女人真的是……没说的,个顶个执行力甩他250条街。
《高校院线运营草案》,八页。
快速且认真地看完,方圆说:“可以了,细化一下就能直接用了。”
夏初一直坐在对面淡淡看着他,表情浅笑,目光却没有聚焦,散射在他身后大大的落地窗上。
这时回过神来,问他:“没有遗漏?”
方圆想了想,“倒是有一点,政策方面……”
夏初笑着点头,“我知道,应该还是要去共青团或教育部走一遭。”
方圆怀着一丝惭愧道:“广电和电影总局方面我去吧,正好飞天要申报院线,也是要打交道的。”
夏初“嗯”了一声,站起身拿电脑,弯腰的一刹,两缕发丝垂落,方圆偷偷看了眼,二十岁的肤质,三十岁的风情。
他的大脑自动带着主人回到了昨晚船舱里的那段黑幕中,方圆再次萌生“如果是你该多好”的念头。
夏初见他呆愣愣地瞧着自己的脸,偏过头问:“怎么了?”
方圆晃晃脑袋。
夏初:“那我回去了,你早点休息。”
“啊对,”方圆叫住她:“我可能还要去一趟燕京,你要一起吗?”
夏初眨眨眼,问他:“是要去看沈宁飞吗?”
方圆点头。
夏初想了想,摇头说:“我要先回趟家,等月中吧,我把这个方案弄好,去部委的时候再去看她。”
“嗯。”
方圆再次叫住她,夏初歪头看过来。
方圆支吾着,转了转眼睛,指着她怀里的电脑说:“这个院线我帮你拉资金,你不用自己找的。”
他打算用李理的基金公司做这个项目,这也算是自己参与了。
夏初笑道:“好,那谢谢你。”
方圆又说:“你吃了么?”
夏初茫然看着他:“你怪怪的,怎么了?”
方圆自己都觉得奇怪,莫名就突然想和她多待一会儿,全然忘了此前分析出的危机警告。
笑了笑,他摇头,蓦然问:“突然想起来,昨天在船上,你妹和我说你们要去南极看企鹅……她邀请我来着……”
说到这,他看见夏初细长秀气的眉毛猛然一蹙,继而走了回来,站在自己面前。
“你答应过我,”两人鼻尖的距离又变作在公海上方圆耍流氓的那一刻,几乎相触,夏初的嘴唇樱红,说缓缓开合:“不和她走太近的,你忘了?”
方圆猛摇头。
夏初深深看着他,“这件事你一定要记得,就算帮我。你答应了,我会一直这样帮你,任何事都帮你,像帮我自己一样帮你,可以么?”
方圆猛点头。
夏初勾起嘴角,笑了,抬手,将他嘴角的一粒米饭擦掉,转身离开。
定定看着房门方向半晌,方圆觉得后背发凉,缓了半天才又坐下。
电视里,张曼玉依旧在娓娓述说,而方圆已经不想继续吃饭了,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些人拿捏了,一些好看的女人。
第二天,港岛风雨未歇,但陈婉还是冒着台风过来找方圆了。
她来,刘菁菁和夏初都默契的自动退避三舍。
合同签完后,刘菁菁回到房间远程遥控财务团队开始干活,而夏初在和陈婉打了招呼后,一整天都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据荆如意说,夏初在楼下大堂的几个精品店逛了很久。
方圆和陈婉也没有出屋子,甚至没怎么下床。
方圆自己都很难不承认,陈小婉已经被他调教得太成熟了,熟透了,他们之间太和谐。
站着的陈婉是女神,躺下了,是女魔。
降魔猎手和女魔头之间互相征服,这是一场连绵不绝的战斗。
海高斯是第三天溜达去奥门,继而杀向广西的,这场台风带走了方圆的十一,和横贯港岛数日的乌云。
陈婉要留在香江处理些公务,过几天还要和古天乐一起开发布会,没办法陪方圆离开。
而刘菁菁买了最早的航班飞回伯尔尼,方圆和夏初在午时被陈婉送去了机场。
分别时,夏初身上多了一个行李箱,她说自己买了几个包包。
看着价值几十万的行李箱,方圆暗暗苦笑,他几乎快忘了,夏初身上一贯都是高奢,即使素净,也没有地摊货。
这是骨子里的消费观,和素质不挂钩。
她知性高雅,但方圆依旧记得这也是把感情说成是博弈的女人呐……非等闲能降服。
遥遥瞧着她一人进入安检,方圆嘀咕着问邹安:“她怎么就不需要雇保镖呢?”
邹安说:“她的背景是从政的,和商人不同,小流氓遇不到她,大流氓不敢惹她。”
方圆轻轻颔首,捏着下巴,似乎是悟到了点儿什么。
“也就是说,这种姑娘一辈子能受的委屈,也就是利益卖身了?”
邹安觉得方圆比自己还低俗,纠正道:“一般来说,应该是政治联姻。”想想又补充道:“像林小姐那样。”
方圆急赤白脸道:“小狐狸是我的,谁他妈敢伸手,我操刀就剁,叼毛王子也不行!”
王子……方圆陡然怔住。
脑子里有个念头似闪电一样劈下来。
王子,阿吉姆!
一年多前,在文莱皇宫的那个早晨的记忆又回来了。
十二年后,三十八岁的阿吉姆莫名其妙挂了,死因没有任何报道,新闻相当简约。他是不是单身、有没有成家,网上没有丁点信息。
那,夏末呢?summer集团呢?
从夏末献祭来第一滴血的情况看,那姑娘不想嫁什么皇室,可从summer夏恭的态度不难想象,这场联姻实难取消。
花花心肠塌鼻梁的王子和小妖女一样的财阀公主,现代文明中最腌的两个团体利益互换失败的结果是什么?
机场的冷气直冲进汗毛,方圆打了一个激灵。
联想着昨天夏初在房间里的那番诡异的话,再把林灵珊这位真正欧洲皇室小郡主的处境带入一下,他认为自己发现了一点点真相。
不复杂,相反很简单,典型的公主出逃记。
夏初和夏末都在努力逃出门阀管制,要的,只是《勇敢的心》种,梅尔吉普森仰天大喊的那句――Freedom!
突然间,他觉得很好笑。
无数捞女不惜贩卖自身和自由也要进入豪门,相反,豪门里的女人又宁可舍弃荣华也要换来意志自由。
邹安看着他脸上表情转换,拍他一下问:“走啊,该值机了。”
…………
因为台风的原因,香江滞留了不少旅客,荆如意没抢到商务舱的票,只买到了连号的三个经济舱座位。
航行时间三个半小时,邹安坐在过道一侧叉着手闭目养神,荆如意瘦小坐中间,全程在认真做工作日志。
方圆则看向云层发呆,始终琢磨着夏家两个姑娘。
夏末凭什么如此信任他,以至于不惜交浅淹深?
莫非指望方圆会像个女人一样,接受滴水之恩,就涌泉相报?
这太草率了。
他觉得其中一定还有自己尚未想透的隐情。
一路上,后排坐着的那对儿小情侣不住打情骂俏,听在方圆耳朵里,就算他溜号,依旧快把两人的恋爱史记住了。
男生说话带着点儿四川口音,而女生似乎是地道的燕京人。
趁着假期,两人来港澳旅游,貌似还在赌场赢了几千块钱。这年头能随意到这玩儿的,显然条件不错。
方圆贱兮兮偷偷回头,从座椅间的缝隙瞄了一眼,闻到荆如意身上的小雏菊香水味不提,倒是把后排男女长什么样子看了个清楚。
男生四方脸,有几颗痘痘,谈不上帅,但身材很壮实,皮肤有些黑,笑起来很阳光;女孩也不是传统美女,不过两颗小虎牙挺明显,说话天生带着股飒爽劲儿。
唔,挺般配。
回过头,方圆眯起眼睛继续偷听别人说话,竟渐渐睡了过去。
巡航结束,在燕京上空准备下降时,他被广播吵醒,正巧听到后面的男生对女生说:“真的,我真的认识方圆。”
“呸!少吹牛了。”
“真的,上礼拜我还跟他朋友吃饭来着。”
“不信,你认识他我管你……”
女生压低了声音,继续带着笑意说:“我就答应你,叫爸爸。”
芜湖,方圆差点笑出来。
邹安似乎被呛到了,咳嗽一声。
荆如意也抿着嘴唇,双颊带红,垂眸偷瞟向方圆。
飞机在跑道上挺稳后,舱门打开。
方圆站起身,状若随意地抻了个懒腰,向后一看,露出讶然的表情,冲着后排正抬手拿行李的男生叫道:“诶嘿,你呀!”说着拍拍人家的肩膀,大笑道:
“好巧啊!”